這個東坡萬里行計劃好久了,事緣是我最近在中大上了一個蘇東坡課程,由新亞文商書院陳志宣博士教授。我還記得教授的第一課中,他的北大老師對他薪火相傳,開宗明義地說:
「國學究竟有什麼用?要說沒用也真沒用,既不能當飯吃,也不能教人如何投資賺錢。但其精華部分能豐富我們的精神世界,增強民族的凝聚力,協調人和自然的關係以及人和人的關係,能促使人把自己掌握的技術用到造福於人類的正道上來,這是國學無用之大用,也是人文無用之大用。試想,如果我們的心靈中沒有詩意,我們的記憶中沒有歷史,我們的思考中沒有哲理,我們的生活將成為什麼樣子?」
教授和同學們在上課,特別是最後一課「吟詩作對」,對我有所啟蒙。我一直也希望近距離感受東坡先生,但時間上就是不適合,一直拖到課程完結才有空拼出兩天。
原計劃是坐早上九點半的車,但因為太興奮睡不著早起了,改了 7:55 就直去武漢轉車。時間也長要 4 個多小時,再轉到黃州多 25 分鐘左右。中間有一個小時等候,我就在中轉站吃了本地出名的「蔡林記」熱乾麵,的確不錯。
到步黃州酒店後,立即打車去遺愛湖。由於遺愛湖有一半地區是無人機禁飛區,所以我唯有閃到一個無人地區拍攝。沿途湖景與天空融為一色,而且附近環境很寧靜。我的第一站是寒食林和碑林徑,九曲橋、快哉亭等。
之後再打車去東坡紀念館。我在紀念館內看到東坡朋友圈中有一個名字叫「王安石」。
由於東坡先生當時被列為「奸黨」,同王安石的新黨是死對頭。當年東坡先生在烏台詩案中以為必死無疑,除了他細佬外,還有另一人就是王安石寫信去皇帝面前救他。他為了答謝王安石的救命之恩,在路過南京時,特地拜訪了罷相隱居的王安石。兩人的相見場面,有非常生動的記載:
「東坡自黃徙汝,過金陵,荊公野服乘驢謁於舟次。東坡不冠而迎,揖曰:『軾今日敢以野服見大丞相。』荊公笑曰:『禮豈為我輩設哉?』東坡曰:『軾亦自知相公門下用軾不著。』」
這段說話很有意思:蘇軾著便服,自嘲說「我今天敢穿著便服來見大丞相」,這是晚輩對前輩的尊敬。而王安石則用魏晉名士的灑脫回應「禮法難道是為我們這種人設的嗎?」。而蘇軾那句「我自知在相公門下是用不著我的」,帶著一絲自嘲,也點破了兩人當年在政治上無法共事的遺憾。但大家都一笑泯恩仇,之後他們共同遊鍾山,表達了相見恨晚。
另一個是與章惇的恩怨:一句「更說何益」的寬恕。章惇曾是蘇東坡的好朋友,但他亦是打擊最激烈的那位,將他貶到惠州後又流放到海南島,等他在蠻荒之地自生自滅。然而風水輪流轉,後來章惇失勢被貶,他的兒子章援(他剛好是東坡先生當年的門生)擔心蘇東坡重新得勢後會報復父親,於是懷著惶恐的心情寫了一封長信,委婉地為父親求情。
東坡先生收到信後,不計前嫌,帶病回了一封非常坦蕩的信:
「某與丞相定交四十餘年,雖中間出處稍異,交情固無所增損也。聞其高年,寄跡海隅,此懷可知。但以往者,更說何益,惟論其未然者而已。」
意思是:我和章惇相交四十多年,雖然中間政治立場不同,但私人的交情並沒有因此增減。聽說他年事已高,被貶到海南附近,我的心情你可以體會。但過去的事,再說有什麼益處呢?我們只談論未來吧。這句「但以往者,更說何益」,正是東坡先生氣量的體現。他甚至回信中叮囑章援要好好照顧父親,並隨信附上了自己常用的藥方。
行了四個幾鐘後頂唔順,去了附近食東坡肉同魚丸。飯後再到萬達打個轉就走。第二天,一早去東坡赤壁。我們認知的三國赤壁之戰中,有分文、武赤壁。武赤壁就是真打仗的地方,離黃州不遠大約個多小時。而文赤壁就是東坡赤壁了,東坡先生先後去過這裡遊覽幾次,先後寫下前後《赤壁賦》和《赤壁懷古》——「大江東去浪淘盡,千古風流人物」。我們 DSE 考試範圍那十幾篇內容中,這就是考試題目之一,所以你話來這裡看一看多好呢。不過這裡環境好一般,附近的水路已經變化好大,同以前可以載「舟」不同。不過這裡風景好靚,又沒有什麼人,打卡是一流。
接著去了安國寺。這裡是東坡先生初到黃州落腳的地方,當中有一個風鈴走廊,發出的聲音,特別是會跟他的詩「缺月掛疏桐,漏斷人初靜」呼應著。而當中最令我掘到寶的地方是這裡有個紀念館,入面有一本紀念冊,是這個月各地遊客寫下留言,其中一位 9 月 19 日留言的粉絲留下因自己的際遇不順,就想起東坡先生,特意來共鳴。當中每一人每一篇我也有細看,東坡先生離開近 990 年,他的精神沒有消失,是深深地刻在每一個華人的心靈上。
之後再到西山。這是東坡先生尋求心靈平靜的重要寄託,同時亦為武昌三國時代孫權稱帝的地方,為吳國的副都。東坡先生與弟弟曾同遊此地。西山都幾大,遊一個圈差不多要半天。
接下來去參觀鄂州博物館,當中只觀看了地下一層,都是吳國首都的資料。作為三國粉絲的我,停留一小時觀看後就趕回酒店。中途中去了商場買個牛肉餅在高鐵食。但當去到高鐵站時,武警安檢說因我帶了無人機,APEC 開會期間不可以帶回深圳。最後武警更怕我入到高鐵後改簽到深圳會惹上麻煩,所以全程陪住我,直到我到武漢後送我出高鐵站才放心。考慮到無人機問題,最後我決定提早第二天改搭飛機回香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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